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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8月

余光中:创作与翻译

发布者:漪然

   创作是从抽象的感觉到具象的文字,翻译也是一种创作,是一种有条件的创作,在此之间有一种三角关系。
   
    创作(经验—>文字)
   
    翻译(文字—>经验—>译文)
   
    翻译文学作品,译者首先要熟悉文字语言、背景,加上自身的感受写出译文。下面是:十九世纪英国作家王尔德这位天生才子的文章和译文。
   
    Wilde:The Importance of Being Earnest
   
    I do not think that even I could produce any effect on a  character that according to his own brother's admission is irretrievably weak and vacillating.Indeed I am not sure that I would desire to reclaim him .I am not in favor of this modern mania for turning bad people into good people at a moment's notice.As a man sows so let him reap.
   
    他自己的哥哥都承认他性格懦弱,意志动摇,到了不可救药的地步;对这种人,我看连我也起不了什么作用。老实说,我也不怎么想要挽救他。一声通知,就要把坏蛋变成好人,现代人的这种狂热我也不赞成。恶嘛当然该有恶报。
   
    从这里可以看出中文的生态与西文完全不一样。
   
    民国初年近代文学家苏曼殊(1884-1918)用五言文体翻译了拜伦的诗,胡适认为以"离骚体"为好,林琴南以优美的文言翻译西方作品,得到了钱钟书的称赞,须知中国没有几个作家能得到钱钟书的称赞。
   
    我翻译了300多篇英文诗,对我的文学生涯有很好的影响。翻译是彻底的阅读与学习,可以从西方的"武士们"学到很多的招式。
   
    下面是美国诗人批评美国文化的诗及译文。
   
    Robinson Jeffers:The Stars Go over the Lonely Ocean
   
    Keep clear of the dupes that talk democracy
    And the dogs that bark revolution.
    Drunk with talk,liars and believers.
    I believe in my tusks.
    Long live freedom and damn the ideologies,
    Said the gamey black-maned wild boar
    Tusking the turf on Mal Paso Mountain.
   
    “管他甚么高谈民主的笨蛋,
    甚么狂吠革命的恶狗,
    谈昏了头啦,骗子和信徒。
    我只信自己的长牙。
    自由万岁,他娘的意识形态”,
    黑鬃的野猪真有种,他这么说,
    一面用长牙挑毛巴索山的草皮。
   
    英国作家、诗人王尔德写的童话、史剧非常之妙,我国一些作家都受他的影响,我参加过一个王尔德的国际研讨会,会上让我谈翻译王尔德的《不可儿戏》,这里面妙语连珠,在场的很多学者给予好评。王尔德的作品很难翻译,我觉得我的译文比原文高明,这里面我用了对仗。我们的东方方块字有天造地设的优势。中文这种资源,我在翻译创作中进一步认识到它的美丽和伟大。而现在中文越来越西化。我们要维护纯正的中文,不要使它成为西化的附庸。在近代作品中,刘鹗的《老残游记》没受西化的影响。外文在表达事物时也有简捷的优点,对于写散文,句子很长但不乱。徐志摩的诗借鉴西方的表达方法,用的不错。如《你我相逢在黑夜的海上》,"你有你的/我有我的方向/你记得也好/最好你忘掉/在这交会的光亮。"他能化西为中,走向语言的良性循环。
   
    我现在要开始讲一点翻译跟创作的关系,外国人读中国文学,读当代的中国文学,他的白话再好,念中国当代的散文。比如说当代的诗,他未必能够完全欣赏,因为我们还有文言的背景,我们还有古典的背景,他必须从头读起才能欣赏。那么,拉丁文是欧洲的文言,欧洲的小学生都要读拉丁文,就等于我们读中学要读一点文言文,现在文言读得越来越少了,好像是已经过去了。其实不然,我们当代的人,并没有完全摆脱文言。
   
    有一次有个记者来访问我,他就问我一句话,他说余先生听说你很喜欢苏东坡是不是?我说对,他说这都是什么年代了,你还在喜欢苏东坡?我说这都是什么年代了,我凭什么不能喜欢苏东坡?凭什么我一定要喜欢村上春树,还是昆德拉,还是博尔赫斯,还是什么什么,或者是最近得诺贝尔奖的某某人。我为什么不能喜欢苏东坡?我说你以为苏东坡跟我们没有关系了吗?我说我有一次搭去飞机,那个柜台小姐看到我的名字,“余先生,今天才识得庐山真面目”。我说这句话是苏东坡教她讲的,没有苏东坡她这句话还说不出来呢。然后我们说人生到处雪泥鸿爪,好像雪地里面有泥,一只飞鸿停下来留下一个爪印。苏东坡讲这句话是九百多年之前了,他这些话、这些诗,这些《赤壁赋》留下来的鸿爪是多么美丽。你们不要以为我们很自由,我们每天讲的话那么多成语都是古人自定的。我们比如说“求之不得”,谁不会讲,可是“求之不得”是《诗经》来的,“天长地久”是《老子》来的,“君子之交淡如水”是《庄子》就有了,这些古人为我们留下那么多好句子、好成语。如果我们朋友之间约定说,从吃过早饭到晚饭之间,不准讲成语,话都讲不出来。成语哪里来的?文言来的,文言的结晶。古书来的,不要以为文言就完全死了,它已经结晶成很多成语,结晶成很多名句,我们写文章,不用恐怕不可能。
   
    我们不能想像,一位作家,一位好作家,仅凭成语就写出好作品来,因为那表示他只能用古人的头脑来想,古人的说法来说,那当然是的。可是我们也不能想像一个作家从头到尾不用一句成语,也不可能,我认为,文言只要用得好,用在白话里,可以使白话文多元化,好像是白话文上面有了一层浮雕,立体化,而且可以隐隐约约地引起我们对历史对文化的许多遥远的回忆。好像一些美妙的回声出现在字里行间。所以我奉行的一句话,尤其在翻译的时候,是这样子,“白以为常,文以应变”,白话是常态,碰到紧要关头,需要另外一种语境、语态出现。我就用文言,所以叫做“白以为常,文以应变” ,那么这八个字用白话说来,把白话当做常态,用文言应付变局,啰嗦多了,如果一个人写白话,完全不用文言,不用方言,也可以写出好文章出来。可是如果能多用不同层次的语言譬如说文言跟俚语的话,我相信更变化的弹性更大。我曾经写过一首诗写萤火虫的,题目叫做《火金姑》。金颜色的金,姑是姑娘的姑,“火金姑”是闽南话台湾话的方言,意思就是萤火虫,多美,我觉得比萤火虫美,火表示它有光,金表示它的色彩,姑表示她这个女性之美,所以这个方言跟口语也还是可以入诗。
   
    我认为创作也是一种翻译,翻译也是一种有条件的创作,怎么说呢。大家可以看这第一页的我的一个最简单的图解,是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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